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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镜头:看不见的人(11)

作者:赵铁林      出版社: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

因交不起“床位费”,阿V只好在家门口输液

小舒离婚了

  H省没有秋天,可是有立秋这个节气,阿V姑娘来到十庙转眼已经4个多月了。毫无节制的生活,使她得了一种“下红”不止的病,到诊所去看,那些“二把刀”大夫,给她开出的惟一的药方就“红桃K”。阿V虽然买得起一只猫,却买不起“红桃K”。她那点微薄的收入,勉强支撑房租和供小吴赌博,每个月都攒不了几个钱,连感冒、发烧时输液都得将药拿回挂在门上,自己输。因为她付不起诊所的“占床费”。到后来,她每个月的“例假”能长达25天。小吴虽然知道这一切,但束手无策。同行姐妹们也有一些难言之隐,但不像阿V那样早就将自己的病,说得半条街都知道了。

  消息传到了小舒那里,好心的小舒,将从老家带来的草药分一部分给阿V煎来吃,并告诉阿V,这种“滴沥”不止的毛病叫“血崩”,让她注意自己的饮食起居,不能要钱不要命。

  在小卖部的门口,近来很少见到小舒的身影。姐妹们都说她被骗了,被人用一个铜锡合金的小“小金佛”骗走了她仅存的一千元,她为此大病了一场。等Z君见到她时,她简直像换了一个人,憔悴的面庞没有一丝血色,目光还有些呆滞,昔日的风采全然不见了踪影。她见到Z君,就将自己受骗的经过说了一遍。她说她万万没有想到,花一千块钱买来的“小金佛”居然是假的。要再想攒起这一千块钱可就困难了,可是她老公又要从家乡赶来看她,手头没有钱可怎么行。自从卖书的小张搬到她那里住以后,Z君就很少过去。以前听小舒说过小张和她的关系不错,他们的“友谊”是在1997年,小舒被一伙烂仔打伤之后,建立起来的。那次小舒被打得很重,全靠小张前后张罗,生活费也是小张提供的。一周后,小舒才能起床下地,她对这个比她小十岁左右的小伙子感恩戴德。到了今年小张的生意不行了,时不时地到她那里蹭两顿饭。小张去时,有时会带上李拐子。就这样小舒和李拐子也熟悉起来。这次小舒“大意失荆州”,虽然心里非常难过,但还得咬起牙关,努力去挣钱,因为过不了几天,她的亲老公就要来了。Z君经济也很困难,帮不了她什么,但见了面,都是熟人,也不好只说空话,总要买盒烟给她,或者给她十块钱,让她自己去买点菜。钱和烟,小舒都收了,但菜,她并没买。为了等她老公过来,她将每一分钱都攒了起来,午餐不过是白饭就咸菜。只有在小张或李拐子过去时,才稍微改善一点。

  小舒左盼右盼的老公,终于来到了K市,和他同来的还有一位中年男子。这天小舒破例地买了些猪肉和鱼,给她的老公接风洗尘,并让Z君也过去坐陪。Z君想推辞,小舒不高兴,说:“你虽然不是我们这个行当里的人,但也不要瞧不起我们,还是过去坐坐吧。”

  小舒的饭桌边坐了四个人,除了Z君和小舒外,还有她的老公及小张。菜是小舒烧的,一盘鱼和一锅炖排骨。Z君上楼时带了几瓶啤酒。鱼,很快就被吃光了,吃完鱼后,小舒便退席歪在床的一角,自从她被骗之后,身体总是不适。她一会儿看着她的老公,一会儿看着小张。坐在席间的三个人,慢慢地饮酒、吃肉。小舒的老公,个儿很高,人很瘦,一件大花的短袖衬衫,一枚金戒指,脖子上挂着一条很粗的银项链,根本看不出他是靠种庄稼为生的农民。小张穿了件T恤衫,坐在靠床头的一边,没有一丝尴尬表情。Z君给他们拍照时,小张竭力地往后躲,并说:“我就不用拍了。”小舒坐在她老公身边,让Z君拍一张合影,合影拍过以后,大家仍然找不到共同感兴趣的话题。小舒也觉得气氛不太和谐,她除了能向她老公介绍Z君的身份之外,对于小张的介绍就未免有些言不由衷,好在小舒的老公不是那种本份的庄稼汉。以前小舒也跟Z君提过她家乡的一些事,说她的女儿在上小学需要用钱,偶尔她也会提提她老公,但也只是说他很少在家里干活,有时间就往镇上跑,和一些游手好闲的人混在一起。小舒还说,最惹她生气的是他在家里还搞了一个比她年轻的女人,而且就住在家里,她每个月给家里寄的300元钱,不知是用在孩子身上,还是贴给那个女人了。小舒曾写信给她的老公,让他改邪归正,将精力放在孩子身上,并声明:如果他继续和那个人来往,她就和他离婚。Z君想到这里,再看看眼前小舒在她老公面前的那副表情,又觉得不大像。小舒动情地看着他,她老公也尽可能地说些家长里短的事,让小舒听着放宽心。Z君起身告辞,小张也说自己有事,小舒和她老公送到门口,小舒不住地讲,让Z君有空过来。

  小舒的老公在小舒那里总共呆了一周,她老公的朋友晚上也住在小舒那里。按照小舒原来的说法,她是准备和老公一起回家的,还说她老公不让她再干“这个”了。可是一周后,情况发生了变化。晚上小舒又出现在小卖部门口,她告诉Z君,她老公已经走了,她没有和他一起走,只是将仅有的600元钱给了她老公。而且她说,她也准备离开K市了。Z君问她到哪去,她说去昆明,并说H省的钱太难挣了,自从她身体不适以后,客人越来越少。到了昆明,她是不是还干“这个”,她自己也说不清楚。不过她说,如果能有别的生路的话,她准备从头做起。Z君问她为什么没和她老公一块回去。小舒长叹了一口气说,哪里还有什么“家”,她已经提出离婚了。

  又过了十天,小舒真的走了,那天Z君刚从和平桥的便桥上下来,就看到小舒扛着一个小小的行李卷,正要上桥。她告诉Z君她不会再回来了,并说,她会好好地保存Z君给她拍的照片……Z君发现小张也没来送她,她仍然穿着一年以前的那身衣服,只是人老了许多。道别后,她一个人拾级而上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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